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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·幻·灵·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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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耳根清净  

2011-06-11 19:51:19|  分类: 杂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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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,人的耳朵里住过一位伟大的房客:寂静。

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。”“雨中山果落,灯下草虫鸣。”“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。”

在我眼里,古诗中最好的句子,所言之物皆为“静”。读它时,你会觉得全世界一片清寂,心境安谧至极,连发丝坠地都听得见。古人真有耳福啊。

耳朵就像个旅馆,熙熙攘攘,谁都可以来往,且是不邀而至、猝不及防的那种。其实,它最想念的房客有两位:一是寂静,二是音乐。我一直认为,在上苍给人类原配的生存元素和美学资源中,“寂静”,乃最贵重的成分之一。音乐未诞生前,它是耳朵最大的福祉,也是惟一的爱情。

并非无声才叫寂静,深巷夜更、月落鸟啼、雨滴石阶、风疾掠竹……寂静之声,更显清幽,更让人深思旷远。美景除了悦目,必营养耳朵。对人间美好知音,明人陈继儒曾历数:“论声之韵者,曰溪声、涧声、竹声、松声、山禽声、芭蕉雨声、落花声,皆天地之清籁,诗坛之鼓吹也。然销魂之所,当以卖花声为第一。”

儿时,逢夜醒,耳朵里就会蹑手蹑脚溜进一个声音:厅堂有一盏木壳挂钟,滴答滴答,永不疲倦的样子……那钟摆声静极了,全世界似乎只剩下它,我便默默帮它计数,一、二、三……边想象有个孩子骑在上面荡秋千,冷不丁,会想起老师说的:“一寸光阴一寸金”,想这滴答声就是光阴就是黄金了吧。

回过头看,那会儿的夜真静啊,童年耳朵是有福的。今天,吾辈耳朵住着哪些房客呢?

刹车、喇叭、施工、装修、铁轨震荡、机翼呼叫、高架桥轰鸣……它们有个集体注册名:喧嚣。

一朋友驾车时,总把“重金属”放到最大量,他并不关注谁在唱,按其说法,就是用一个声音覆盖一群声音,以毒攻毒,以暴制暴。

我们拿什么抵御噪声的进攻呢?耳塞?地下室?使窗户封得像砖厚?将门缝塞得密不透风?当然还有,即麻木和迟钝,以此减弱耳朵的受伤,有个词叫“失聪”,就是这状态。偶尔在山里,僻乡留宿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,那份静太陌生了,习惯受虐的耳朵不适应。人体感官里,耳朵最被动、最无辜、最脆弱。现代人的特征是:溺爱嘴巴,宠幸眼睛,虐待耳朵。

不是么?论吃喝,我们食不厌精、脍不厌细。视觉上,美色、服饰、花草、橱窗、广场、霓虹,所有时尚宣言和环境主张无不在“色相”上下功夫。耳福呢?

有个说法叫“花开的声音”,一直,我当做一个比喻和诗意幻觉,直到遇一画家,她说从前在老家,中国最东北的荒野,夏天暴雨后,她去坡上挖野菜,总能听见笤树梅绽放的声音,四下里噼啪响……

我深信她没错,我深信那片野地的静,那个年代的静,还有少女耳膜的清澈——她有聆听物语的天赋,她有幅画,叫《你能让满山花开我就来》,那绝对是一种通灵境界。我深信,一个野菜喂大的孩子,大自然向她敞开的就多。我们听不见,或难以置信,是因为失聪日久。你必须承认,世界已把寂静——这大自然的“原配”,给弄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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